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改革大戏

时间:2016-10-20 作者:天一泵业 

[摘要]近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启动了改革,说出了“不改不行”的狠话。但这话十年前该集团领导就说过。此次重提,改革背后又有怎样的玄机?

上海是中国出版的重镇,但毋庸讳言,近年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活力不足。针对这种情况,近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启动了改革,围绕 “要不要改”“怎么改”等问题,对改革的整体方案作了全面阐述,并且从上海人民社开始了试点。改革主要采取的手段是发行权下放,提到“要把权利‘放’给出版社”。过去发行权集中在出版集团,已经大大影响到出版社的积极性。这让上海的出版人欢欣鼓舞。出版业内也备受瞩目。

但改革并非一帆风顺,过程一定是艰苦的。这次改革背后有哪些玄机,又有哪些利益博弈呢?

世纪出版集团为何要改革?

从地域上看,上海是中国出版的发祥地、文化地标,具有巨大影响力。从人员素质上看,上海的图书编辑素质很高。但近年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出版状况和自身定位有很大落差,活力不足,码洋、品种都跟不上。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党委书记、总裁高韵斐说出“不改不行”这样的狠话,业内有人评价说:“有担当、有悬念、有内涵,而且十分深刻。”那么为何“不改不行”呢?

第一,从出版规模、品种数等数据来看,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排名不高。根据2015年图书出版单位规模排名,总体经济规模综合评价前10位的全国出版单位、地方图书出版单位没有一家是上海出版社,总体经济规模综合评价前10位的社科类、科技类、教育类、少儿类都没有上海出版社的身影。只有美术类的上海书画社排名第一,遥遥领先;文艺类的上海译文社排名第四、上海音乐社排名第八;古籍类的上海古籍社排名第六。这几家没有列入改革方案中。而大学类出版社的总体经济规模综合评价前10位中,反而有三家上海出版社上榜,都不在世纪出版集团范围内。

全国和地方出版单位图书品种数和总印数排名的前10位都没有上海出版社。2015年,总体经济规模综合评价前10位的图书出版集团中没有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平均资产总利润率前10位的图书出版集团也没有上海世纪出版集团。这与上海出版和经济在全国的地位极不相称。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现拥有全资或控股成员单位41家,其中有26家图书编辑出版机构(含3家编纂处),旗下出版机构的数量比其他出版集团多得多,但出版业绩没有成比例增大。

第二,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一些员工尤其是高管离职跳槽,影响很大。世纪文景总经理施宏俊带着包括世纪文景副总在内的团队集体跳槽到上海中信,上海文艺社副总编辑曹元勇跳槽到浙江文艺社。这些上海出版人纷纷跳槽到异地出版机构在上海的分支机构,第一说明上海确实是做出版的风水宝地,出版人不想离开上海。第二说明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管理体制确实出现问题,人心思变。第三说明上海出版人确实业务水平比较高,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搞不上去,不是出版人无能,也不是地域问题,主要是制度问题。一位上海出版界的领导介绍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外地驻沪机构,首先瞄准世纪集团的人力资源,加之这几年本地出版沉闷,世纪集团高层的跳槽震动较大。”

第三,改革前的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发行统一归集团管理,难以发挥编辑积极性。一位上海的书店管理者告诉本报记者,如果要购买一部书,出版社的营销编辑竟表示要找集团的发行中心,这跟不上当前这个“所见即所得”的时代。有位上海的出版社社长评论说:“松绑有利于提升活力,集团这次的改革方向值得肯定。”也有上海的出版社编辑向记者私下表示,旧有考核体制也很陈旧,集团如此大的规模,编辑和发行沟通很少,难以发挥单位主体的积极性,不利于出版发展。

第四,2005年底,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已经完成由事业单位转为企业,成为中国出版业第一个整体转企改制的股份制公司。但是,时至今日还未上市。而现在,出版集团上市已经非常普遍。

最后,8月31日上海市委书记韩正调研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强调“惟有全面深化改革,才能不断开创新局面”。这是这次改革的直接诱因。9月1日上午,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就在朵云轩艺术中心召开集团干部大会,宣布改革方案。由此可见,上海世纪出版集团酝酿改革为时已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改革的历史、计划和架构

但是,“不改不行”这句话,并非现在说出来的。我们翻一下旧账,2006年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就已经喊出了“不改不行,不改革就没有出路!”这样的豪言壮语。现在重提“不改不行”仿佛转了一个圈。

我们先看一下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历史。该集团成立于1999年,是经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成立的全国第一家出版集团。2003年,集团被列为全国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单位之一。2003年9月,原属市新闻出版局的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等7家出版社加入世纪出版集团。

2005年11月26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在完成由事业单位转为企业后,与上海大盛资产有限公司、浙江联合出版集团等五家国有投资主体,共同发起设立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成为中国出版业第一个整体转企改制的股份制公司,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以大部分经营性资产注入股份公司,拥有公司70%的股份。当时轰动一时,“不改不行,不改革就没有出路!”这个口号就是那时候喊出的,那时候听起来像是胜利的号角。

而上海文艺出版集团走的是另一条发展路线。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体制改革,成立上海文艺出版总社,实行两级管理,扩大了规模。2004年,以上海文艺出版社、上海书画出版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等为基础,组建新的上海文艺出版总社。2009年上海文艺出版总社改名为上海文艺出版(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拥有12家出版单位和等30种报刊,还拥有“朵云轩”拍卖等经营实体。

2011年,上海文艺出版集团整体划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文艺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等并列为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下属独立企业。

从这里我们可以明白,为何这次改革要先改上海人民出版社,再改文艺社。从历史延续来说,这是两套班子,合并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消化。这次改革绝不是再次分开,而是要进一步消化融合。

从1999年2月成为全国第一家出版集团到被确定为全国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单位,再到成为中国出版业第一个实现改制的股份制公司,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一直以积极主动的姿态改革。包括现在广为诟病的整合发行资源,当年也是引以为傲的案例,新闻报道:“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是在全国出版集团中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取消了各出版社的发行科,成立集团层面发行中心的,对内对外都产生了规模效应,有效地提高了图书的发行效益。以1999年集团最初进人的5家社为例,当时中心的销售码洋总和为2.8个亿,而如今(2006年)的销售码洋已增长为4.5个亿。”这一系列数据恍如昨日,现在看起来,当年取消各出版社发行科,组建中盘,有利于内部整合,也曾经促进了销售增长。但是,现在集团体量增大,这种体制就成了桎梏,改革的弊病经过十年放大到不可忍受。

这次改革的要点是:“在做强主业方面,集团下属出版社单体实力不强,抗风险能力比较弱,需要整合同质同类出版单位,恢复出版社独立法人地位,同时把发行权还给出版社,使出版社拥有完整的经营权,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

这次改革不是变天账,并非像以前一样将发行权和财务管理下发到单个出版社,而是分成几个小集团。具体是:“3+1”综合改革,聚焦人民社、文艺社、少儿社和教育出版。前面是人民社、文艺社、少儿社三个点,而教育出版是一条线。

据上海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出版社编辑分析,这三个点中,一个点是,以上海人民社为点,整合五个社科类小社;一个点是,上海文艺社,整合几个文字类小社、中等社;一个点是,少儿社,整合少儿类图书;一条线是教材类出版社,上海教育社、上海科技社、上海科技教育社,联合成立教材公司,但互不兼并。以上海人民社为例,整合之后,子公司也有法人,但是财务和发行合并到人民社。

在这份改革方案中“恢复出版社独立法人地位,同时把发行权还给出版社,使出版社拥有完整的经营权,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这一部分备受期待。

但是整合同质同类出版单位相当于五岳并派,势必牵扯到利益纠纷。整合必有阻力,因此关键是如何将阻力降到最低。

有位上海出版界的编辑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改革应该是理想与市场的有机结合,或者说融合。以前世纪集团实行的发行大一统制,显然违背了市场经济的规律。这样的事,上海发生的不少,明显是长官意志下的拉郎配,如今结果很惨,固然有大环境的问题,但恶因当年就种下了。”因此,整合必须避免“拉郎配”,要适应市场规律,更要调动人员的积极性。

改革实施的路径

改革首先从上海人民社开始,显然改革者是想先树立上海人民社这个成功的样本,带动下面一系列改革。而从整体改革架构来说,也是从社科开始,再到文艺、少儿,最后是教育。

从上海人民社开始改革,其官方微信中公布的原因是:“人民社是党社,在上海乃至全国出版界占有特殊地位,要做强做大人民社。”

另一个原因就涉及利益了,人民社是局级单位,而其他出版机构都是处级单位,合并之后,大家都还是处级单位不变。这也减小了合并的阻力。

还有一个是历史原因,在文革期间,上海出版业一度凋零,各出版社组成“上海人民出版社”,俗称“大社”,现在很多上海的出版社都是由“大社”分化而来。再度合并,并且以上海人民出版社为核心,有历史上延续的因素。

此外,上海人民社和其他出版机构的人事关系也大可分析。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微信中提到,“上海人民出版社、学林出版社、上海远东出版社、格致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全体员工,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沪员工等参加会议,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员工在北京分会场参加会议。” 注意这个排名顺序(敲黑板),这里面暗藏玄机。

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放在最后面,其实世纪文景的品牌打造很有特色,也做出了一系列畅销书,但一直用上海人民出版社的书号。今年世纪文景总经理施宏俊带着团队集体跳槽到上海中信,引发业内震动,这也是促使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改革的诱因。

世纪集团党委委员、上海人民出版社综合改革发展工作小组组长王为松以前是上海书店出版社社长,因此,上海书店出版社本来都是王社长带出来的兵。再说,上海书店出版社现任社长许仲毅明年就退休了。因此上海书店社也几乎毫无阻力。

格致出版社的现任社长范蔚文,以前是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副总编。因此与人民社合并阻力较小。

在采访过程中,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上海远东出版社的一位编辑说,虽然王为松社长说“除了营收、利润,员工人均收入也要倍增”,但这是三年之内的目标。言外之意,现在已经合并了。而这个目标还未必立刻能实现。

总之,目前公布的改革方案,由浅入深,从易到难,心思细密,各方面照顾周全,让人佩服,上海人果然精明。以此心思做书,何事不行?

改革的难点

围绕上海人民出版社这个点开展的改革,方案已经公布了。那么下一步如何进行,需要看上海人民社的改革效果而定。本报记者虽然已经联系到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但集团以方案还没确定、暂时不公开为由,婉拒了采访。但我们仍然可以开一下脑洞,预测一下改革的进程和难点。

首先的难点是,上海人民社是局级单位,而上海世纪集团的其他出版机构都是处级单位。这次以上海人民社开头,大家异议较少。那么下一步改到上海文艺社、少儿、教育这几块,几个处级单位谁领头?这是个难题。

其次的难点是,改革涉及到市场化运作,如何操作?上海人民社和首批改革这几家出版机构都是社科类出版社,畅销书相对较少。而此次改革方案中提出“制订出台一系列针对主业的扶持和奖励制度。对入选国家重大出版工程及获得国家、上海各类基金的项目、重大版权项目、优秀获奖作品和好的主题出版项目予以配套扶持,这些制度将在今年年底之前出台。”社科类图书是最容易获得基金资助的,因此也最容易尝到改革的甜头。文艺社和少儿社则要面临残酷的市场竞争。至于教育出版,这在哪个省市都是钱袋子。更何况,上海的课本与全国不同,上海教育出版自成一体,很可能要最后再改革。

第三个难点是,改革方案中没提到的出版社怎么办?尤其是如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上海书画出版社等大社。这些出版社经营效益较好,总体经济规模在各自领域内居于领先地位。这些社如何改革,还不能误伤其已经有优势的项目,这是难点。

然后我们再猜测一下上海出版的新格局。首先从此次改革的领导来看: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党委书记、总裁高韵斐来自于电视台。这是否意味着出版与影视IP的关系将进一步挖掘?

第二,朵云轩的书画经营是上海集团的盈利重点之一。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党委委员、副总裁张晓敏正是靠朵云轩书画经营起家。这是否意味着跨界将是出版改革的方向之一?

第三,改革方案中还提到要全力推进“互联网+出版”,通过资本运作的手段,助推集团的数字化转型。高韵斐具有多行业管理经验,也有资本运作的经验。他会用其所长,开展怎样的资本运作?

第四,改革方案中提到,“建设新型实体书店并形成连锁,精心打造复合式文化场所”。这件事本来早该做,今年实体书店回暖,又有政策支持,上海的多家民营书店风生水起,大隐书局4月份就开张了,而当当书店也即将入驻缤谷广场。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书店始终没有动静,这次上海市委书记韩正调研上海世纪出版集团耳提面命说:“上海要支持实体书店发展,中心城区、尤其是多功能集聚区域要为书香留出更多空间。”如何打造书店值得期待。

十年前,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宣布改革成就的新闻稿说:“如果改革不能让改革者体味到成功的喜悦和幸福的滋味,改革就很难说是成功的。失败的改革会让改革者缺乏继续改革的决心,而成功的改革会让改革者平添改革的动力。改革的复杂性和艰巨性,也使一些单位将改革常常挂在嘴上,却始终落不到行动上,这样的改革看着热闹,实际上仅仅是激情做秀,而不是真正富有激情的改革。”现在,我们重新读这番话,心情十分复杂。2016年这次改革,如何区别于2006年的改革,这次说“不改不行”,是激情做秀还是富有激情的改革?我们需要时间来证明。(文/出版商务周报 原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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